□ 高國生
2026年2月18日,中國農歷二十四節氣之雨水。若是江南,早已是“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可在河西走廊,春天向來是個慢性子,從不肯匆匆趕路。
她像一位如約而至的故人,越關山,渡戈壁,先托一縷清風,捎來溫柔的信。那風,不再是臘月里刺骨如刀的白毛風,漸漸軟了、柔了,拂過祁連雪峰,把千年積雪揉得松泛溫潤。人心也跟著輕輕發癢——那是冰雪在悄悄消融,是大地即將蘇醒的預兆。
祁連山,被老輩人喚作“天山”。匈奴遠去兩千余載,可那句“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悲歌,仿佛仍在山谷間回蕩。想當年,霍去病將軍弱冠之年,便是在這風漸軟的時節,踏雪揮戈,長驅河西,將匈奴鐵蹄逐出焉支山。
馬蹄踏破的不只是寒冬冰雪,更是一段塵封千年的蒼茫歲月。如今雪線之下,凍了一冬的黃土慢慢松動,踩上去松軟濕潤,那是大地在翻身、在舒展筋骨。
河西的雨水,最是金貴。它不似傾盆而下,更像祁連雪峰輕輕呼出的一口氣,悄無聲息,潤入干裂的土地。古時戍邊之人,盼的便是這一縷溫潤,遙想當年士卒立于長城烽燧之下,望著茫茫戈壁,心中所念,亦是這雨水時節的一犁春水。
盼地氣回暖,好播種希望;盼綠洲豐沛,好迎遠方商隊。戈壁灘上眼下仍是一片枯黃,可只要蹲下身細細打量,便會發現駱駝刺、芨芨草的根下,已冒出針尖般的嫩綠。淡得朦朧,輕得似夢,卻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倔強勁兒。像極了河西兒女,像極了歷代扎根于此的先人,縱是環境艱苦,心中亦有烈火,有“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的豪情與倔強。
金川河邊的柳,最懂節氣心意。僵硬的枝條漸漸柔軟,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青煙,正是“草色遙看近卻無”的詩意。當年左宗棠抬棺西征,一路植下的左公柳,想必也在這雨水里悄悄蘇醒。
它們見過戰馬嘶鳴,見過商旅往來,見過僧侶誦經,站著站著,便把根扎進歷史,把自己活成了歲月的豐碑。雨水時節的河西走廊,沒有繁花似錦,只有悄無聲息的醞釀。
這是冰雪的告別,是戈壁的初醒,更是我們與這片土地一年一度的溫柔約定。站在這里仿佛能聽見千年回響——霍去病鐵騎踏冰的清脆聲響、絲綢之路上清脆的駝鈴聲、左公柳下前人沉重的嘆息聲,更聽見此刻,雪水滲入麥田,滋養每一寸干渴土地的聲音。不必急,不必催,我們靜靜等候就好。候風一日暖過一日,候草一寸綠過一寸,候桃花杏花在某個不經意的清晨熱烈綻放。
這場春約,河西走廊,絕不會負你。因為在這片土地上,所有等待,都藏著最深的情意;所有寒冬,都是為了醞釀更熱烈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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