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遠恒

　　精神老頭

　　一段不起眼的鄉村土路。不足一公里

　　兩旁住著十多位精神矍鑠的老頭。雖不同姓

　　但互有親戚——有喊爺的、叫大（父親的兄弟）的，也有當孫子的

　　八十歲在這兒都算“小年輕”。蒸饃、米湯，就咸菜

　　旱煙鍋不離手。也吃肉，也喝酒，睡前濃茶

　　啥事沒有。郭老大扛75公斤麻袋漂亮裝車

　　誓要挑戰100公斤，被小兒子一個眼神瞪退

　　庖三爺與老伴合力放倒一頭牛，刀光閃爍間

　　骨肉分離。“行者孫”身形輕巧，和娃娃一起

　　跳大繩，“馬蘭開花二十一”。老頭們個個

　　內力雄厚，北頭罵豬，南頭雞嚇得趕緊進籠

　　小輩們笑問：啥時候吃你的饸饹面呀？

　　朗聲應道：讓老天爺下命令吧！哈哈哈

　　造窯的漢子

　　像一只老母雞，窯洞是你孵的蛋

　　父母、二叔、兄弟，都是吃蛋的人

　　你屬于田野和工地，午后和黑夜

　　镢頭是你的左膀，鐵锨是你的右臂

　　一孔孔新窯擠在村口，曬太陽拉閑話

　　你的腰不再年輕，雷霆到了弩末

　　吱嚀嚀吱嚀嚀，老黃牛拉著一只大碌碡

　　在崖頭碾場。花公雞飛進院心滲窖

　　老窯炕頭，你停下最后一絲氣息

　　憨憨的笑兜兜轉轉，久久不去

　　小候鳥

　　侄子是爺爺的影子，散養在北方四合院

　　像一只小候鳥，飄雪前飛去南方，花開時

　　又回來。秋葉紛紛落，陽光染紅臉蛋

　　他輕盈地彈射出去，在門前畫一個大圈

　　繞圍墻一周，撒下呱嗒嗒呱嗒嗒的笑

　　突然蹲下，盯著一群螞蟻發呆。孩子

　　多吹吹家鄉的風吧！再飛幾趟，你將成為

　　他鄉的家雀。故鄉的大雪飄不了那么遠

　　沒有火炕，你能否一覺到天亮？

　　一蓋水餃

　　漫天雪花給大地放了假。我們坐在溫熱土炕

　　這安逸像一粒靈丹，不一會兒便將我催眠至深

　　醒來時，妻已做好午飯。一蓋水餃擱在炕頭

　　像一群白白胖胖的鴿子，咕咕咕，咕咕咕

　　頭抵著頭，竊竊私語。我悄悄坐起身來

　　生怕驚了它們。飛進茫茫大雪，咋尋得回來？

　　火爐上的水滾燙滾燙，冒著大大小小的泡

　　妻端過蓋子，輕輕抬手，唰，“小白鴿”紛紛

　　跳下水，像淘氣的姊妹嘻嘻哈哈追逐打鬧

　　窗外雪還在急急落。鍋里的餃子熟了

　　爭先恐后游上水面，整間屋到處餃子香

　　妻正扎的那雙鴛鴦鞋墊馬上要完工了